上学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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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不指定 2022/01/03 09:15 | by 吕进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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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村长(垫江六中高中语文老师)

我的家是个三区结界的地方,是真正的偏乡僻壤。读书的学校是本家的祠堂,几百年前的建筑物。新社会大兴教育,国家一穷二白因陋就简,这里就成了翻身农民的子女读书求学的地方。我的家离学校大约五七里地,爬坡上坎越陌度阡穿村过户一步一景,也有个把小时的路程。


风和日丽,春风骀荡的季节,天高气爽,郁郁葱葱的乡村,一路上呼朋唤友,越集越多,有说有笑,也算是幸福的童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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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有趣的是,几十个长长短短,大大小小的同伴唱歌吹牛,背课文背口诀,低年级的学生听高年级的学生背课文背口诀,边走边听,跟倒吼,跟倒唱,竟然也能背些下来。等到自己该背诵的时候,老师面前轻松过关皆大欢喜……那个时候要背“珠算口诀”,现在的学生不学也不背,更不“打算盘”,不晓得那回事。现在,即使家里有个算盘,也已经算是“文物”了!那时候,学打算盘是“必修课”。我的父亲“目不识丁”,但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他的理想就是儿女们能够打算盘打得一手好算盘,能够记账算账,高小毕业当会计,就是他的期望就是我们的理想。以至于后来,我打算盘,加减乘除,得心应手。特别是加法,他念多快我就能打多快,后来我竟然能够当“记分员”,全生产队的工分都由我记,现在想起来,那是“相当的厉害”……其实,上学路上,也有打算盘的游戏,或者临时组织的打算盘竞赛,虽然不发奖状不发奖金,但是我们对于输赢的在乎计较,照样地也是,喜怒哀乐“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”


到了隆冬,寒风凛冽,水瘦山寒的时节最怕遭遇寒潮。一夜雨疏风骤,半夜冷醒,就开始担心:明天,如何去读书!


前几天听课脚僵,只好刨泥巴面盖脚板……迷迷糊糊睡着了,起床一看,天低云暗,寒风刺骨,泛白的水田模糊在坡脚的雨雾里,似乎,偶尔,大约,仿佛那之间有一两朵飘忽着的“梨花”……咦,关门关门……煮了一大锅番苕青菜稀饭,一家人缩在灶门口,就了灶台的余温,吃得其暖融融幸福美满


这样的天气,生产队可以安排休息,大人们可以不上坡干活。在家里,父亲们修理农具家具,母亲们就要安排娃二些过年的“新鞋”了。学生们应该必须上学,当然也可以编个理由请假,但是那不符合我等“坚韧不拔刻苦自励”的人格和品位……我们又晓得,那个小路,那个田坎上的泥巴路,经过几十天来来往往的光脚板磨合摩擦踩踏筑造,端的是油光可鉴坚实绵扎,昨天晚上的雨打风吹,早已路面溜滑,乡下人称这种路叫“硬头滑”。即使是“蚂蚁子杵了拐棍”,也难保证不摔倒。走这种路,必须用五个脚趾使劲往里面抠往里面扎往里面钉,必须保证一只脚扎稳了才能移动另外一只脚,否则“非摔即倒非倒即歪”……关键是,田坎路上,左边是水田,右边坎下也是水田,踩进去不要紧,最怕滚下去,那就会是“弥天大祸”:夹袄泡了水,是不容易干的,而且没有可以替换的“备份”,天寒地冻,灾难临头!


那个时候,我不晓得世界上有雨靴,有胶鞋,有皮鞋,有可以走“硬头滑路”的鞋。布鞋有一双,那是去年或者是前年,母亲“纯手工制作”,经过一年两年走亲访友,春夏秋冬“趿拉”,如果不差零件,那已经是万分幸运了!而且,那个东西越穿越短,难登大雅,很少穿它,束之角落藏之深闺……关键是,那东西不可能有两双,因为一个人只有两尺“布票”,毕竟,裤子的重要性远胜布鞋的重要性,这个常识我们还是有的……但是布鞋那东西不“巴滑”,浸湿了也不能在教室温脚,只能放进书篼里,到了学校,在沙坑里洗去稀泥巴,穿进教室……


吃过早饭,背上书篼,特别扎上一根草绳以减少体温流失。打开大门,一股冷气灌进来,不禁一个寒战。站在门外,鸡皮疙瘩起来了……咬牙切齿的下决心,正在犹豫不决,一颗屋檐水不偏不倚不疾不徐滴进衣领直达背心,这一个激灵,脸都麻了……于是,只好奋不顾身只好大义凛然只好蹈死不顾只好赴汤蹈火,冲进凛冽里冲进雨雾中……


每天放学回家,可以原路返回,也可以另选路线,大家都不大说话,有气无力的样子。不是学习劳累了,其实是饿了。那时候,没有在学校吃午饭的说法!当然,半天的学习生活,恩怨是非喜怒哀乐跌宕起伏回肠荡气,也消磨元气……有时候,还要偷偷摸摸的把借来“连环画”悄悄看完。拿回去一旦被大人发现,要么撕了要么宰了,因为那东西耽误工作影响劳动,无用无益有毒有害!有时候,看完书,竟不知“今夕何夕”:是上午还是下午?是今天还是明天?是昨天还是未来?


春二三月,仅有的年货吃完了,番苕吃完了,青菜收头了,去年的口粮不多了,胡豆麦子还在开花……这个季节叫做“青黄不接”。锅里的稀饭,浓度和分量越来越差了。因为吃不饱,体力不够精力不够,加之,春日迟迟,灰白的阳光暖烘烘软绵绵,春天的路格外漫长......


暧暧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,没有鸡鸣没有犬吠,只有死寂,只有疲倦:太阳疲倦了,大地疲倦了,世界疲倦了......我背了书篼抱了棉袄拖了脚步……天高地阔,恍惚来到洪荒世界,迷迷糊糊之间,好像是天边好像是地下好像是远古,飘过来一声天籁,高旷而悠远:……高不过蓝天深不过海,好不过毛泽东时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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